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蔷薇烂漫次第开

时间:2017-05-11 15:33   来源:王志兰

清晨,在江滨公园散步,一丛深深浅浅的蔷薇花将我吸引,“蔷薇花开了!”我惊叫着奔向她——好熟悉的花儿,红霞朵朵精神,活泼可爱,就是我的少女时代的倩影呀——

想回乡村,到田野上,赴一场约会,与我少年时代的蔷薇花。

对于一个乡村女孩,大地上的野花开遍她的四季,美丽她的生命。

桃花、梨花只可观赏,不能采摘,因为红桃香梨更能满足我们的生活需要。但乡野里众多的野花,是全然可以采摘,随性而为的。惊蛰一到,乡村田野上就春气涌动,许多沉醉于冬寒里的植物就会欣欣然张开眼睛,准备着舒展胳膊,敞开心扉,焕发青春美颜。

春分来到,天空交出蓝,白云交出白,柳枝交出翠,铺天盖地的油菜花交出了金黄,星星点点的野花们,有的交出了红,有的交出了紫,有的交出了白……小伙伴们便想着甩下笨重的旧棉袄,心儿早就冲进了勃发的田野。

清明时节,绯红的杜鹃花,一簇簇,一堆堆,散漫在繁密的翠绿间,满眼是生机,满眼都是火红,像火一样地燃烧,燃烧在大地上,燃烧在眼眸里,生命的暖流回荡在血脉中。

谷雨前后,墙角,田边,坡头,溪畔,蔷薇花们相约而动,一朵接一朵,一片连一片,哗哗,哗哗,哗啦啦地,向着晨曦挤眉弄眼,笑靥呆萌。田野一下子生动了起来,活泼了起来,因了这可爱的蔷薇花的怒放。

“阶地蔷薇入墙开”“蔷薇乱发多临水”,蔷薇花就是一个字,“野”。她“根本似玫瑰”,却绝没有玫瑰的傲娇。她习惯于生长在江南的溪畔、路旁及园边、地角等处,往往密集丛生,满枝灿烂,微雨或朝露后,花瓣红晕湿透,景色颇佳。她太普通了,和乡间的百姓一样,安于现状,朴素无华。一年只有一次花期,花色大多粉红、雪白两色,花片很薄,比不得牡丹,但花瓣色彩纯正,似白云,如旭日,一点也不含糊。蔷薇花精神充盈,“一架长条万朵春”“一簇羞红闹满枝”,“红霞烂泼猩猩红”,花开时节,每一朵花都不遗余力,绝不马虎。蔷薇花绝不浓墨重彩,花香淡雅,芬芳怡人,余韵悠长。“满架蔷薇一院香”“飘摇风袖蔷薇香”“雨晴香指醉人头”,引得远蜂近蝶纷纷来分享。特别是暖阳下,蔷薇花醉意朦胧,静静地沉浸在明艳艳的日光里。

蔷薇花开在暮春初夏里,她是自然的使者。对于一个农村女孩,蔷薇花是贫寒年代里的一抹绯红,一缕深情。蔷薇花一直浮沉在我的成长路上。小心摘下一朵红蔷薇花,轻轻插在羊角辫上,心里美美的。再看看,小女孩们,绯红的脸蛋,乌黑的眼珠,发辫间的两朵盛开的蔷薇花,超级美好。这样的时刻,小女孩们最是不能忘记的。那时没有照相机,但是女孩们用自己的心来拍摄下唯美的瞬间,藏在了生命的记忆长河里。

蔷薇花开的时节,我们都会摘回满捧的蔷薇花,养在瓶瓶罐罐里,放在灶头,置于窗台。母亲是不阻拦的。蔷薇花枝上有小刺,摘花的时候很容易刺到小手,但我们不怕,流几滴小血无所谓,我们没有人会抹泪的。男孩子很是看不惯女孩的矫情,一双眼睛都被艳丽丽的蔷薇花俘获了,更鄙夷女孩为了采摘蔷薇花拼了命的样子,“小小一朵野花有什么好看的,傻!”“疯了!”男孩们丢下一句句不解风情的话,却被东风吹走了。女孩子迷花的神态,簪花的姿势,男孩子真的不懂。

我家的自留地是个小沙坡,东西两面各穿行着一条小河汊。沙坡上,父亲开出了一垅垅菜地,一年四季菜蔬青青。未垦之地,便是长满了蔷薇花枝,还有不知名的野果枝条,都是带刺的族群。蔷薇花柔条葳蕤,喜欢嗅着水汽,放肆疯长;蘸着水香,恣意开放。每一年春来,粉红色的蔷薇花千朵万朵压枝低,蜂蝶嘤嘤来寻访。这时,小山坡成了花的海洋,绯红如云。村中的小伙伴们便纷纷涌来,看花嗅香,也不忘动手采摘起花来。手巧的女孩,折上两条柔柳枝,圈成一个圆圈,再将红色的蔷薇花一朵一朵嵌入,耐心细致地。很快地,蔷薇花帽做成了,顺手往头上一戴,再向河道镜面照一照,露出小虎牙,不错呀,一个小仙女,瞬间诞生。戴上小花帽,笑看蓝天白云,心花独放。顶着蔷薇花帽采猪草,哼起学校老师教的歌儿,沐浴着灿灿的阳光,满田畈奔跑,撒欢,怎一个“乐”字了得。

花季过后,蔷薇花枝就成了父亲种下的冬瓜藤、南瓜藤伸胳膊踢腿脚的极好场地。一个夏季,冬瓜藤条、南瓜藤条长势汹涌,冬瓜,南瓜滚满坡地。这满坡的蔷薇花枝俨然成了瓜们栖息的好去处。虽然每年花开过后,父亲都会修剪蔷薇花枝,将一些老枝,或阻拦行路的枝条清除,但蔷薇花枝却依旧茂茂盛盛的,蓬蓬勃勃的。

生长在田野坡头,开着并不惹人注目的花朵,且很多时候她屡遭农人砍伐,这蔷薇花着实卑微,应该没有人会在意她。蔷薇花很内敛,除了被乡村小女孩青睐外,其他人并不看好她。但蔷薇花我行我素,长自己的枝条,开自己的花朵,绝没有衰败颓唐的时候。这或许是我记住她那一抹绯红的原因吧?在我的少年时代里,这烂漫在春野上的蔷薇花带给我的不光是视觉上的欢愉,更多的是让贫寒的岁月顿然有了颜色,温暖的色彩。她让我知道,做一个人,即使卑微如蔷薇花,也要有属于自己的花开季节;即使花朵渺小,也是一个梦想,生命中有梦想,一定能够有希望。卑微的蔷薇花,一如大地上的每一个人,更有我自己,泥土里长大,但不放弃梦想,只等花开季节的灿烂!

蔷薇烂漫次第开,你是人间四月天。